论宗庆后的倒掉

听说，宗氏家族最近很忙。独女宗馥莉与某自称“胞弟”者争执不下，只为争夺那庞大财富的归属。

我向来对宗氏并无恶感。他昔日所建立的“娃哈哈”，确如巨大之塔，高耸于中国经济版图之上，无数人曾引以为傲，仿佛此塔不倒，便象征着某种永恒不衰的荣光。宗氏本人，亦被塑造成勤勉朴素、目光远大、深具爱国之心的“民族企业家”新神像，为大众所膜拜与颂扬。曾几何时，街巷巷尾，那红白相间的商标，那瓶装或盒装的酸甜饮料，几乎成了几代人味蕾里刻下的童年印记，亦如雷峰塔般，盘踞于集体记忆的风景之中。

然而，雷峰塔终究倒掉了。宗庆后仙逝未几，他那座巍峨的形象之塔，也轰然坍塌于众人面前。

菊花未谢，骨灰尚温，遗产纷争却已然登台。亲生女儿与横空出世、自称“胞弟”的某人，为分割巨大产业而激烈角力，宛如一出公开上演的争夺戏码。昔日“宗家”之团结形象，顷刻间碎裂一地。接着，更骇人的消息如雨后春笋：据闻宗庆后非婚子女竟不止一人，其后宫秘闻在坊间如暗流涌动，不断冲击着岸边看客的耳目。霎时间，昔日朴素形象如被洗褪了色，只余下荒诞难辨的斑驳痕迹。再后来，更有知情者悄然私语，提及“娃哈哈”当年的玄机，恐有更多嫌疑。

于是乎，那个曾经被众口一词赞誉、顶礼膜拜的“宗神像”，终于从神坛上直挺挺跌落下来。庄严神像的背后，竟也爬满了不可示人的裂纹与污迹。众人仰望了多年的金身，轰然倒塌时，不过是凡俗泥胎。

我观瞻这尊神像的倒掉，心中却并无哀悼之意。当众人蜂拥而至，盲目为偶像涂金抹粉之时，可曾有人仔细审视过这金粉之下是否藏着裂缝？可曾有人追问过那巨大财富的源头，是否每一滴都纯净无瑕？我们习惯于将人捧上云霄，又惊诧于他坠落时的尘灰漫天——这惊诧本身，岂非正是我们集体造神的愚妄回声？

活该。

旧日的神话终成齑粉，只余下空荡荡的钙奶瓶子。我们曾以为那瓶中所盛，是滋养精神的琼浆——却原来，神话的滋味虽甜，终究不过糖水一场；而倒掉之后，那空瓶徒然立在那里，不过是映照出我们自身投去的、过于急切的幻影罢了。

只是不知，这钙奶可还补得了精神的钙？